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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不消失的故乡

2021-02-04 散文大全 136 ℃ 0 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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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波光粼粼的库尔滨河岸边,面对哗哗流淌日夜不息的库尔滨河水时,我茫然四顾,泪落如雨。

望向水中极力搜寻静静地躺在幽暗、洁净的水下的故乡,我心潮翻涌,我那日夜奔腾的不倦不眠的乡思,顿时淹没在倾盆的泪水中和这无情的河水中了。

凝望着卷着泡沫打着细小浪花的河水。

我向故乡倾诉着三十二的思恋,三十二的苦乐酸甜!三十二年了,我对故乡的思念是那样的如饥似渴!又是那样的不可阻挡,我回来了故乡!当我站在故乡的怀抱里,站在你厚实的胸膛上时。故乡啊故乡!你能听见我的诉说,我的欢乐,我的忧伤吗?

不知道,不知道,哗哗的河水在无言地流淌!透过婆娑的泪眼,面对着奔腾的库尔滨河水,我感慨万千。我的故乡兴建于斯,又毁灭于斯,这是怎样的归宿啊!难 道生育了我又养育了我十八年的故乡,就是为了让它的女儿来追思它凭吊它吗?抬头看向蓝天,低头问向河水,谁能回答我,有谁能回答我?

面对着近在咫尺却似天涯,即抚摸不到,又看不到的水下故乡。

我听不到故乡的呼吸,看不到她的容颜,甚至连她的一声叹息都听不到。

我不禁想起父亲的故乡,那个兴建于明朝初年的小山村。虽历经六百多年的风霜雨雪,战乱、瘟疫、改朝换代。现如今依然屹立于胶州半岛上,并且人丁兴旺,人才辈出,是方圆百里的首富村。

这是一位普通父亲的故乡,历时近七百年依然存在,而且今后还要不断地抚育它的子民,生生不息、世世代代繁荣下去。再看看伟人们的故乡。伟大的中华人民共 和国的缔造者,毛泽东的韶山冲也与我们的时代同步前进呢!丘吉尔的故乡还在,莎士比亚的故乡也在,尽管它对莎翁不是太友好也不公平,甚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不 承认他,但如今却也靠着效应,以经营一切有关莎翁的纪念品而富甲一方。 就连北京人的故乡周口店都被考古学家挖掘出来了,重见了天日。

而我的故乡呢!却永远地消失了,并且消失得这样的无怨无悔,无影无踪。

和我的故乡一起消失的,还有马尔克斯《百年孤独》中的,由盛及衰的百年小镇马孔多。马孔多是被马尔克斯的那支魔幻之笔,刮起的一阵魔幻飓风吹得无影无踪的。从此,马孔多也就干干净净地彻彻底底地,从哥伦比亚的一隅消失了。

但随着一九八二年,《百年孤独》摘得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桂冠,消失的马孔多小镇,却在世界文坛上死而复生,获得了永恒,如一颗璀璨的明星大放光芒。而我的故乡,大平台军马场却静静地长眠在,幽暗的水下,再也听不到她的儿女们,饱含深情的呼唤了。

我的故乡大平台军马场,始建于一九六六年九月五日。

当时总后勤部经,专业勘查、专家论证、理论评估、认为大平台这里依山傍水,库尔河流域地理环境优良,水草丰美、很适合养军马。

在当时如果边疆再起烽烟,骑兵当之无愧,是一支保家卫国的利剑呢!所以兴建军马场,是六十年代新中国建立军事强国的一个重要课题。

所以,从一九六六年到一九七五年底。大平台军马场在建制存续期间,亦即归属于逊克农场之前。共向部队,输送优良军马上千匹,为我国部队建设,立下了不朽的功勋。

我的父亲,和文花的父亲、向前的父亲、毕淑梅的父亲是,建场的第一批元老。我们,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,大平台军马场第一代,土生土长的儿辈。我们和作为第一批开拓者的父辈们,一起见证了大平台的从无到有,从小到大,从贫到富。

然而,美丽富饶的库尔滨河,同时也吸引了水利专家们的目光。库尔滨河独特的地质地形,丰富的水资源,使水利专家们拍手叫绝,连声称赞,这里太适合建大型水电站了。

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组,有关库尔滨水电站规模的概况介绍:库尔滨水电站,位于逊克县境内库尔滨河上,为坝后式水库电站。水库控制流域面积二零四四平方公里,设计坝高二十三米,坝长四百一十三米。

坝为渣油混凝土心墙堆石坝,长一百五八米,副坝为土坝长一百六五米。总库容三点九亿立方米,发电库容一点六一亿立方米。电站工程有钢筋混凝土结构泄洪闸一座,厂房五百六十平方米。

厂房和压力管道,位于主坝和泄洪闸之间。设计水头十三点五米,单机引用流量十五点五立方米/秒,装机三台,总容量四八零零千瓦,多年平均发电量一亿千瓦小时。

一九七九年七月动工,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建成运转发电,共投资一九四零万元。库尔滨水电站一经建成,能为周边几个县,输送达一亿千瓦的电能。这是一项,多么大的惠民造福万代的工程啊!仅库区总面积二零四四平方公里这一项数字,身处库尔滨下游,与电站地址只四里之遥的,我的故乡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,灭顶之灾是故乡的必然归宿。

从一九七七年七月破土动工,到一九八五年十二月装机发电,历时八年终于建成投产运营。这其间,耗费了多少科技工作者的心血啊!一九八四年五月十五日,一个阳光明媚,春光醉人的早晨,要开闸放水了。

那天,大坝两侧红旗招展、彩球飘扬、人山人海、锣鼓喧天、鞭炮齐鸣。

省、市、县三级领导,齐聚开闸放水现场。借用宋丹丹的一句:“那场面是相当地壮观”。可以想象,水电站的建设者们的眼里一定噙满了激动的泪水。

八年了,整整八年二千多个日日夜夜。科技人员们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地质、水利方面的难题。今天终于开闸放水了!领导手起剪落的一刹那,蓄水的闸门轰然打开。那蓄势已久束缚了八年的库尔滨河水,咆哮着奔腾而下,气势如虹地向下游,我的故乡奔去。

这千匹脱缰的野马,越过了大片的森林,踏过了成百上千亩农田。那场面,不亚于好莱坞灾难片中的惊心动魄。只一瞬间,就把我的故乡吞没得无影无踪。看到库区一片汪洋,非常理想的水位,成功了!成功了!激动的各位来宾,各位领导连连称赞:“奇迹,奇迹……”。

当时,我没有亲历现场,我正在省城读书。

听到家乡淹没的消息,我哭了!是那种痛彻心扉的哭,是那种肝肠寸断的哭。我的故乡彻底地消失了,毁灭了。

从此后,当我在事业上,获得了成功有谁来分享我的喜悦?当我在事业上,遭遇了失败我又将向谁诉说?在生活上,我的欢乐,我的忧伤,少女的心事,初恋的幸福,又将向谁倾诉?

当生活的打拼,让我身心疲惫、厌倦时,我拖着沉重的步履,想回到故乡喘息片刻,只为获得一份心灵的宁静与超然时,我再能回到哪里呢?哪里,还能收留我那颗从此无根,只能随处飘泊,流浪,思乡而又疲惫的心啊!

我的故乡,在她风华正茂的十八岁时,猝然离去,这使我痛断肝肠。

乡愁如酒,愈久愈浓。多少个日日夜夜,我只能以想象为画笔,反反复复地,于心中,勾勒着我未曾亲历过的,属于她那壮美而决绝的毁灭!

现在,就让我用慢镜头,重新回放一下,故乡被淹没时的情景,用我笨拙的笔,再现当年那惊心动魄历史的一幕。

拦水大坝高二十三米,数亿立方米的水蓄势待发。

当彩绸断裂的瞬间,大水一涌而出,好似万马奔腾。那咆哮声,如雷霆乍惊,震耳欲聋,几十里外都能听到。二十多米高的水龙一路风驰电掣,前边的水头落下,后边的又跟上翻过去,后浪推着前浪,前浪变成后浪,前赴后继,如同精锐的雄师,悍勇无匹,锐不可当。

洪水的铁蹄,无情地践踏着一切障碍,肆意扩大着地盘,掠夺着领土,然后趾高气扬地得胜而去。那气势磅礴的场面,无异于好莱坞灾难大片《后天》的翻版,而出品这灾难大片的梦工厂,就是库尔滨水电站。

库区的水,如气吞山河般地冲了下来。大水越来越近了,近了。

最先淹没的是,离水电站最近的大平台军马场的一连。同学邱莫平的家,在连队的第一幢房子,首先被吞掉了。接着一个浪推过来,铺天盖地地扑向,李敬环和王淑霞的家,他们两家是邻居。接着王兴财、王兴宝的家、向前的家、李成祥的家相继陷落。

最后淹掉的是我的家,因为我家住在连队的最后一幢房子。接下来,淹掉的是职工食堂。一个浪过去,饲养了几百头优质军马的马号,也沉入水底,连一声呻吟都不曾听见。

接下来,被水龙王召见的就是,连队通向外面世界的唯一的一条沙石路,也是我们唯一一条去场部上学的路。

水来了,如闭庭散步。如魔法师的魔袋,把所有它喜欢的东西全收入囊中。这还不算完,大水兴致大发,继续着它的侵略、它的旅程。发着狂笑,又冲向了大平台场部,那标志性的建筑——大彩门。

大彩门,在我们儿时的眼睛里,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。不管我们走出多远,只要看到了大彩门,看到大彩门上雕着的毛主席万岁,疲惫的人们就知道到家了。

骄傲、宏伟、高大的大彩门,也没有抵挡住激情澎湃的大水,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,顷刻间没了踪影。尽管这里有一个小陡坡,但对吃红眼的大水来说,构不成障碍。

拿下,全部拿下。接下来毕淑梅、王红英的家,赵训、王世文的家也相继沦陷。再接下来,就是欧阳老师的家、施老师的家、吴老师的家、文花、苏良友、谭建江的家也随之吞入龙口。我的学姐、学哥、学弟、学妹的家,上百户的场部眨眼之间没了踪影。

接下来,发疯的胜利者水龙,横冲直撞,不费吹灰之力,又扫平了三连金凤的家。据说学姐朱红革的家,还给留了一个房角没有吞没,留着还不如不留看着更让人徒增伤感。

我这是用慢镜头回放,其实故乡全部淹没的时间也不过二十几分钟。四里地、二千多米地路程,对二十几米高的水头来说,那速度,是不可想象的,只瞬间,我的十八年的故乡,陪伴我生长了十八年的故乡,就成了水下龙宫了,恐怕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。

故乡在没有淹没之前,一九六六年名字是大平台军马场,后来又改叫逊克军马场四分场。

到了一九七六年,总后勤部撤销了军马部,逊克军马场随着并入北安农垦系统,名字换成了逊克农场五分场。这次换得彻底,经营方针变了,由过去的以养军马为主的生产方式,转变为以农业为主,兼多种经营。

虽然,故乡的名字变来变去的,几易其名。但对它的儿女们来说,故乡的功能始终没有变。

它就是承载着我们生命,承载着我们理想信念,承载着我们希望的根的地方!是我生命的摇篮,是我理想扬帆起航的地方,是我累了倦了,休养生息补充能量的地方,是我的归宿,我的家,我的父母所在地!

寒暑假,最末一天的考试,痒痒的抓心抓肺的思乡的情绪,往往闹得我没有心思答卷。卷子在思家的心猿意马下,不知所云地胡答一气,南辕北辙、令人啼笑皆非的错误答案、更是笑话百出。

不管了,不管了,只要能回到家、回到父母身边,再美美地睡上几天。然后,再躺在暖暖的被窝里,看上计划好了的小说,其它的什么事也不想了!

好景不长,成绩下来了。躺在被窝里,做着假期梦的我,耳畔就不断地萦绕着女子单骂,男子单骂,男女混合双骂:“你给我们说说,你最后这两科是怎么考得,长脑子了吗?你猪脑子啊!看来这学期第一名的成绩是保不住了,你对得起谁啊!连自己吃得苦都对不起……”。

我躲在被窝里,乖巧地任由父母双骂:心里在不停地喊屈,反抗,鬼才能考好呢!我身在曹营,心在汉,答卷时,生怕找好了的回家的车跑掉了,那思亲思乡的 心,早不在心脏里了,早已翻山越岭、腾云驾雾地,回到故乡回到父母身边了。

那里还有心思答卷,不把政治写成物理,化学答成数学就不错了。骂吧,骂吧!反正 我就是想家,就想快点回到家,考试零分都无所畏,反正我现在是躺在家里热烘烘的炕头上了,啊!真舒服啊!

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女儿身,估计爸爸妈妈早就不客气地,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,上演一场男女混合双打的精彩大戏了。这就是故乡的魔力,看样子我这个没有出息的、没有抱负的人、是走不出故乡的怀抱了。

得知家乡被淹没时,当时在省城读书的我哭了!在现场看着大水吞没家园的乡人哭了,所有的与大平台血脉相连的人哭了!我们白手起家,苦苦建设了十八年的家,就这样没了,毁灭了。可以想象一下,当时我们的心情是何等地痛苦,没着没落。

从此后,我们是一群没有家的孩子了。

一边是锣鼓喧天的欢呼声,一边是撕心裂肺的不依不舍,个中滋味有谁知道,又向谁诉说!

此时正值春天,一阵山崩地裂之后,旧貌换新颜。库尔滨河势力范围增大,原来的河岸不见了,已经被新的河岸所取代。原来水性好的男生,能横渡过去的库尔滨 河比较窄的地方,现在也是一片汪洋了。我的故乡,倾刻之间,就化做了一江春水随着春风飘荡。一切都像似什么也没有存在过一样,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,风平浪静。

蓝天白云倒映水中,中国的版图上,从此后,少了我的故乡,多了一个造福后代的库尔滨水电站。可能由于刚才淹没的太快,水面还处于不停的调整、浸润状态,河水卷着泡沫,不停地温柔地拍打着周边,库区一片春日的阑珊与惬意。

二零一四年,我们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二十几个同学,再也禁不住对故乡长久思念的折磨,和梦中故乡的殷殷呼唤,加之还留在那片土地,眷恋着那片土地的几位同学的相邀。

相约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,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同回到故乡。祭拜、缅怀、我那在水下已经躺了三十年的,令我们梦牵魂绕永久消失的故乡!

这次同我们一起返乡的还有,当年执教大平台军马场,为大平台军马场的建设,奉献挥洒了十年青春,并被他们视为第二故乡的哈尔滨知青——我们亲爱的老师们:李建宾老师,欧阳香老师,王文忠校长,吴淑云老师,他们已经是七十岁的古稀老人了。

我的班主任施秀亭老师也已六十五岁,遗憾的是,我的数学老师高香莲老师,已是八十几岁的高龄,身体状况不允许她长途旅行,不能成行。回来的这十几位老 师,他们精神矍铄、青春焕发,丝毫看不出老态龙钟的样子。爬山游玩、下河飘流比我们还有朝气还有精神呢,丝毫不减当年意气风发、斗志昂扬的,要改天换地的 一副大无畏的少年轻狂的风采呢!仿佛大平台的上空,还在回响着他们“扎根边疆六十年的”的豪言壮语呢!

我们一行几十人,面对着阳光下水波粼粼的库尔滨河水。面对着,那静静地躺在水下无怨无悔的故乡。面对着,我们生长了近二十年的故乡,那熟悉的街道、房。

所有的记忆都被激活,所有的记忆,都如当年开闸放水时,一样汹涌不可阻挡地决堤而来。我们极目地向水中张望,希望能发现那怕一点点断墙片瓦,那怕是谁家的制高点烟囱也好。

据说刚发电的那几年,碰到雨量少的年头,还真能看到王淑霞家的烟囱呢!可这次回来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,没有,一切都没有了,关于故乡的一切都被无情库水淹没了。

现如今,我的故乡早已成为水下一族,各种鱼儿栖息、繁育后代,嘻戏、玩耍游来飘去的乐园。我们拖着乡音大喊:“老家,我们回来了,我们看你来了……”群山在回应,库尔滨河水在回应,故乡在回应,在那渐次重叠回应的袅袅余音中,我们已经泪如雨下!

流淌的河水,仿佛在听我们述说一个古老而久远的故事,而故事的主人公们,正泪眼婆娑地在喃喃自语!

我沿着河畔奔跑,寻觅,呼唤。抬头遥望蓝天,低头凝望河水,是谁的身影掩映在滚滚烟雨中,顷刻间,消失不见?一季花开,唤醒了谁的忧伤?一串雨帘,模糊了谁的双眸?一纸素笺,荒芜了谁的思念?一曲离殇,消瘦了谁的容颜?繁华过后,只留下声声叹息,凄凉了相思,悲凉了等待……

我吟哦着,苏轼的《念奴娇赤壁怀古》,缅怀着养育了我十八年的故乡,陪伴了我十八年的故乡,我那风光如画号称鱼米之乡的故乡!那给了我忧伤、欢乐、理 想、信念、生命的故乡啊!我俯身跪地,惊慌地向水中注视,白亮亮的水面,不解我的相思。我极目搜寻着水下的家园,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,故乡一点踪影都看不到。

这里的地貌全部改变,现在的模样完全颠覆了我十八年的记忆。三十二的回忆,完全,完全地被颠覆的支离破碎。

面对着,烟波浩淼的水库和消失在水下的故乡,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眸,却顽强地撑起了我清晰的记忆。远处儿时玩耍过的忧郁的白桦林,还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辉,好像在诉说着那久远的故事。

故事中的我,闭上眼睛任思绪飞翔、飘飞。我穿越了时光隧道,又回到了我那木刻楞、黄泥墙、油毡纸屋顶的小屋。坐在了油灯下,再一次捧读着自己喜爱的书, 或坐在屋前的柈跺上,一边天马行空地幻想着外面的世界,一边窃窃地想着,少女的心事和那偶尔滑过心头的惆怅!课余饭后和小女伴们玩着自创的游戏。

到了夏天,就和同学们整日流连于库尔滨河畔,打鱼摸虾地忘记了学业,直到父母揪着我们的耳朵,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家去。

泪光中,我又看见了一连通向场部的唯一一条公路,那也是我们,与外界唯一互通信息的信息之路。

那条公路上,一到冬天在我班男同学的眼睛里就改变了功能,变成了滑雪通道。苍茫昏暗的早晨,一连的男生:向前、王兴财、王兴宝、李成祥、丘莫平、李敬环几个人就勿勿地出发了。

他们穿着从父辈那里捡来的旧军装,戴着狗皮帽子,斜挎着黄帆布书包,当然里边还装着简单的午饭。弓着背,弯着腰,甩开双臂,很专业地打着冰滑子,向学校方向呼啸飞来,装着午饭的饭盒还在书包里叮珰作响。

这种冰滑子是同学们自己的发明,他们把两块落叶松板,打削成和鞋大小的模子。把鞋尖处,削成小斜坡,再在作为鞋底的部位,钉上两条平行的八号线——铁丝。这两根铁丝,理所当然地起到滑道的作用,在雪地里滑起来如飞起来一样,风驰电掣一般神气!

这样的一双冰滑子,看似很简单却很实用。

一连到场部有四里多路,那个艰苦的年代,每个家庭都是五六个孩子,根本买不起自行车,就是能买起,也买不到,全是凭票供应。不管刮风下雨,我们上学都要到四里路的场部上学。连队里没有学校,全凭着我们的两条小腿捣腾。

到了冬天,大雪弥漫,靠步行上学艰难的程度可想而知。有了冰滑子,男同学们可就节省了不少的时间,也尽显了男儿本色,好不潇洒自如,真是羡煞死了,我们这些个,因胆小不敢学习冰滑子的女同学了!

冰滑子是男同学的交通工具,也是他们的命根子。为了防止出故障,他们每个人的书包带上,还拴着一副备用的冰滑子。就像行军打仗的战士,行李上,绑着的那双草鞋。

他们像箭一样打着冰滑子,看着他们飞翔的朝气蓬勃的身影。你就会联想到少剑波、杨子荣,智取威虎山,直插座山雕的老巢、活捉座山雕的神勇小分队。在这支神勇小分队的后面,永远地跟着一位意志顽强,顶着风雪行走艰难的小白鸽王淑霞。

但这支小分队,似乎不喜欢这只勇敢的小白鸽,或者是喜欢也假装不喜欢。他们总是以把王淑霞远远地甩在,他们滑过时,飞扬起来的雪沫中为乐趣。然后扮着鬼脸, 打着胜利的口哨,急驶过她再优雅地打个三百六十度的转身,旋转如一阵旋风刮起,旋风中扬起阵阵雪沫,眯得王淑霞睁不开眼睛。

这些臭小子,看着王淑霞的窘态,随即眨着调皮的小眼睛,又嘻嘻哈哈地撇下愤怒的王淑霞向学校飞去。

当然,在这调皮的高难度动作下,也有失误的时候。看着他们摔倒在地,嘴里灌了一下子雪的狼狈相,王淑霞双手拍掌地大笑:“活该,再让你们臭显摆……”咯咯的笑声,振动的树上的积雪,都跳起了舞蹈,飘飘洒洒地飞落下来,好迷人啊!

不一会儿,王淑霞的笑声和骂声,就被他们甩在了身后,吞没在大雪中了。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调到一连,我们班一连的同学中,只有王淑霞一位女生,但她却很 顽强,一年四季从没有缺过课,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一连的同学每天都在上演着这一精彩的节目,渐渐地,成为了我们那里冬天里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
几十年过去了,看到如今的孩子不是打的,就是包车、要不然就是坐着自家车去上学。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我们求学时的童年、少年时代,想起那些个,虽然寒冷但在记忆中却很温暖的冬天。想起我的可爱的同学们的身影,想起王淑霞倔强地在风雪中行走的模样。

那个纯真的年代,那段青葱的岁月,真得是恍如昨日,历历在目。如今那条满载着我们理想、信念、笑声、歌声的公路不见了,隔水相望,辩不清方位。可以想象,现在,在这条公路上,来回欢乐地奔跑着的不是我们的同学们,而是那些每天在餐桌上,供人美食的鲶鱼、狗鱼、鲫鱼、鲤鱼们了。

思绪合着泪水,像这永不止息的库尔滨河水一样奔流不息,翩翩的思绪唤起了我的无限感慨。我想起了南唐后主李煜的《浪淘沙令》::帘外雨潺潺,春意阑珊。罗衾不耐五更寒。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!独自莫凭栏,无限江山!别时容易见时难。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。

李煜开宝八年,国破降宋,被宋太宗俘至汴京,从此过上了没有家去国怀乡的亡国奴的生活。其实李煜的故国还在,需要的只是他拿出霸主的气魄,提升他的霸气指数,招兵买马打回老家去,收复失地,重整河山。

而我的故乡,是为社会的发展牺牲局部利益和小我,我总不能狭隘到,抱起炸药包把库尔滨水库炸掉吧!道理谁都懂,可在感情上还是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。一种被抛弃、飘泊不定,没有根的伤感时时袭上心头,一阵阵,忧伤划破我的记忆,让我泪水涟涟。

午餐的时间到了,在组委会的一再催促下,师生们才依依不舍地挥泪和水下的故乡惜别。诉不尽的相思,洒不尽的热泪,都化作烟云随风飘去,只留下师生们怅然若失的身影!

回到下榻的旅馆,我翻看着手机相册。相册里没有故乡的踪影,只有一片水茫茫闪着光亮的库尔滨水库。正怅然若失、惆怅满怀时,传来了一个好消息,据还在此地发展的王兴财、王兴宝两兄弟讲,场部还有两幢房子没有被淹掉,三连也幸存了一两幢房子。另外给了我们初步启蒙教育的场子弟校,由于地处高岗也幸存了下来,但不幸的是,只剩下辩认不清的地基了。

听到这个消息,同学们很兴奋,不顾旅途的劳累纷纷拿起相机,手机,凡是能记录美好瞬间的一切设备准备出发。这时王世文找到我:“老同学,你不是要找我们的学校吗?走,我陪着你寻找童年的回忆去……”我感激地看着王世文,知我者王世文也!文花、金凤、春香……一呼百应,完全忘记了疲劳和伤感带来的双重疲惫。

说走咱就走啊!你有我有全都有啊!嘿嘿!风风火火闯九州啊!故乡虽然消失了,但故乡的土地还在,故乡的魂还在,我们要走遍故乡的每一寸土地,走啊走!把三十二年的乡愁、乡思都尽情地洒在这片土地上。

我们十几个人回忆着、怀想着,走得很慢。我们生怕落下了那一个细节没有看到,生怕故乡的那一寸土地我们没有抚摸到。我们拼命地呼吸着故乡的空气,真新鲜啊!走了这些年,哪里的空气也没有故乡的新鲜,沁人心脾!

月是故乡明,人是故乡亲,此话真得是一点不假!

我们走在,这过去熟悉而如今却陌生的土地上,心中萦绕着的是那挥之不去的往昔的记忆,和我们十八年成长的故事。泪水和记忆一起袭来,走走停停,哭一阵,笑一阵,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突突的四轮子声,原来邱莫平和孙立明,不知从那里偷来了一辆四轮子。

这样一来,我们寻找回忆的队伍,就叛逃了几个人,文花、金凤、春香、王世文,又改弦易辙地,坐着小四轮去库尔滨河边望乡去了。我不愿意去,太伤感了,毁灭得已经毁灭了,我要去找留存下来的。

赵训、苏良友、李成祥和我,坚持我们原来的寻访路线不变。记忆是那么地清晰,而现实却是那么地残酷,物是人非,一切都变了,不变的是,被我们这些游子不断美化了的故乡和有关故乡的故事。

很快地,我们就走过了过去,在我们大平台军马场,也是一个很大的加工企业——面粉加工厂。我们几个驻足打量,非常诧异,这个当年供应全场上千口人吃粮的加工厂,当时在我们幼小的年纪里,看着是那么宏伟、神奇的建筑。而如今,在我们闯荡东西南北阅历丰富的今天看来,面粉厂是那么地小,小的简直不值一提。

而当年,上学路经此地时,总是被那日夜不停的机器的轰鸣声,引起的莫名的激动也随着面粉厂由于长期搁置,无人问津而荡然无存。我不停地问向他们三人,厂子这么小嘛?当年在我的眼睛里,它可是好大好大啊!我记得厂子的院子里,能同时摆下四台扬场机呢!那金灿灿的小麦,同时从四台扬场机里喷洒而出,在空中划出了四条平行的金色的彩虹,美轮美奂!李成祥说:“如今我们看着它小,是因为我们长大了。”是啊!我们不仅长大了,而且一天天地变老了。

小的时候是故乡装着我们,养育着我们;而如今是我们心里装着故乡,牵挂着故乡,我们的心胸宽广了,能容纳下整个故乡了。

回到故乡,性格再内向的人,平时再少言寡语的人,也变得话多了起来。我们四人见着人就问人家,你们认识谁谁吗?谁谁——当然是我们父母的名字,有说认识的,有说不认识的,说认识的我们就和人家亲热地攀谈,仿佛刚离开了几天似的。说不认识的,我们听后也不气恼更不失望。

我们的父辈那都是大平台的开拓者,建场的元老。他们才在这里生活了多久,怎么可能认识我们呢!他们怎么能有资格认识我们呢!大平台是和我们一起成长起来 的,大平台是我们的,大平台的历史就是我们的历史,大平台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故事,大平台的荣辱就是我们的荣辱,我们见证和参与了故乡的建设,我们才是当之 无悔的大平台人!

紧挨着老面粉厂,也就是我们过去上学时经过的一大片农田。

如今早已在大水淹没故乡的同时,陆续地盖起了大平台新区。新区很漂亮,蓝瓦白墙,水泥路面通到每家每户,非常现代和整洁,也非常地精致和有章法。

但是我们对它的存在,却没有兴趣。在我们心里,大平台新区仿佛是一个野蛮的强盗,强行霸占着、侵略着,我们对故乡那执着、顽固的记忆。我们不屑于看它一眼,更吝啬于那怕一句赞美它的语言。

因为所有的赞美,都给了在岁月的沉淀中,越酿越香,越搁越醇,被我们不断美化和神化了的故乡!尽管在新区里还生活着我们的两位亲爱的同学:王兴财、王兴宝。

他们由于太挚爱故乡,决心守在这里,每日遥望那消失的故乡,如消失的爱人。终竟不像我们那样决然地离开,他们选择了留下,他们和故乡水乳交融是不可分割的一体。这样一想我对大平台新区,陡然就滋生出新的认识和新的感情。

经常我们会听到,当问起那位外嫁的女儿:“你有多久没有回家了?”那位女儿往往轻轻地叹一口气幽怨地说:“父母不在了,没有兄弟,老家没人了,回不回去没意思了……”说这话时,她的眼睛里是一丝丝飘忽不定的迷离,那种没有根的迷离。

所以,中国人为什么有那么根深蒂固重视生男孩子的观念,子嗣观、那么浓重,道理大概就在这里。所以少小离家到外面闯荡世界,到了退休的年龄,又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回到故里养老。这叫什么?这叫叶落归根。

其实,很多人在回乡养老时,故乡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。但他还是愿意留在这里,因为这里是他生命开始的地方,是他改也改不掉的乡音形成的地方,是他成功了也好,失败了也好都能接纳他的地方,是他生命的归宿,只有回到了故乡我们的心才安然自在。

所以故乡的这两位守护兄弟,也和故乡一样,绵久,纯美。想起故乡!我自然而然地会想到他们俩,久而久之故乡竟和他俩浑然一体,回到故乡,就如同回到他们身边一样亲切温暖。

他们家即故乡,故乡即是他们家。我深悟到我心中故乡的魂,故乡的情,故乡的根,就紧紧地攥在两位留乡的同窗手里。让我对故乡永远有了奔头,有了准确的方位,不会迷失。故乡虽然已经消失,但故乡的人还在,故乡的情还在,故乡的魂还在,故乡的故事还在传唱。

我那刚一回到故乡的不知所措的茫然感顿消,从此我思乡的那根红线就牵在了他们的手里。再回到消失的故乡,也不会觉得太多的悲凉和失落,反而觉得故乡用它的毁灭,换来了千家万户的光明,换来了社会的进步,人类的繁荣,是那么的伟大和神圣。

我骄傲!故乡在毁灭中得到了永生!

我正思绪万千地飘忽不定时,五十三岁的同学赵训摇着我的胳膊发出了令人好笑的童声:“牟瑞霞,那个女的在吃黄瓜!”我不明其意更不以为然地说:“赵训你千里眼啊!”定睛一看远处的菜园边上,站得那个女人好像真得在吃黄瓜啊!

“吃黄瓜有什么稀奇的,你在首都什么样的黄瓜没有见过,见到家乡的黄瓜有这么激动吗? ”赵训心有不甘地一个劲地摇着我的胳膊:“真的,不信你看,她在吃黄瓜。”听赵训此刻的声音他也就有三四岁吧!看着赵训那认真渴盼的眼神,我真得好感动 啊!为了赵训对家乡黄瓜的一往情深,我决定放下淑女架子,为赵训,讨上一根黄瓜。

我快步来到菜园边,与吃黄瓜的女主人搭讪起来。

我由衷地夸赞女主人勤劳、能干,把小小的菜园侍弄得这么好,这么缤纷!才六月末,各种菜疏,都闪亮登场了,红的黄的绿的各种品种的西红柿挂满枝头。

还有冲天椒,个个牛气冲天的,紫色的茄子在阳光在更是闪着刺眼的光。那几垄豆角,此时正开满了紫色的船形的花串,最抢眼的就是,那几架靠近菜园边上的黄瓜,长的 短的,粗的细的,深绿的、浅绿的、绿中泛白的、白中透着绿色的、纯绿的、杂色的、个个顶花带刺、水灵灵地在阳光下闪着迷离的光,真刺你的眼,逗得你直流口水。

怪不得,赵训在二里地以外就看到了。我贪婪的目光捕捉着黄瓜的倩影,还故作惊讶地大加赞美:“哇!你真能干,才六月末,就吃到自家产的黄瓜了,长得这样壮,真诱人啊!这在我们小时候是不可想象的。七十年代的大平台可是冷得很啊!”

听说我们是来寻根的,是地地道道的大平台的土著,是走出去的大平台人,女主人很热情。我进一步启发女主人:“你这黄瓜长得真厚啊!(厚家乡话,就是结得 多的意思)”女主人很聪明也很美丽,终于听明白了我的意思,嫣然一笑:“你们走得口渴了吧!如果不嫌弃,吃根黄瓜解解渴吧!有的是呢!”

我们正求之不得,女主人太慷慨了,还是家乡人好啊!女主人语落瓜落,转瞬,就摘了五六根大黄瓜,刚要递给我,又缩了回去:“我给你们洗洗再吃……”女主人看我们是城里来的,瞎讲究,不像乡下人摘下来,顶着阳光雨露大口大口地吃,那黄瓜的汁水都来不及咽下,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
其实,刚下架不洗的黄瓜才好吃呢!那才叫吃黄瓜呢!赵训吃到了黄瓜,高兴地手舞足蹈,忘情地说:“牟瑞霞,这黄瓜真好吃,我说是黄瓜吧,哎!三十多年 了,家乡的黄瓜就是好吃,好吃……”我看着狼吞虎咽吃黄瓜的赵训,好像此刻连三岁都不到,我真怕他吃光了这根,还伸着手:“阿姨,我还要……”

吃着黄瓜,和女主人拉着家常,突然传来了李成祥激动的颤音:“同学们啊!这是我家啊!我的家还在,我的家还在啊!……”我的头轰地一声,血液立刻往上涌,重大收获,这真是重大收获!

李成祥的家,居然没有沉入水底,这太不可思议了,我们找到家了。我们三人立即跑了过去,仔细端详,仔细辨认,根本用不着仔细辨认,这真的是李成祥的家唉!房子的结构一点都没有变,院子、窗框、屋顶。

只是经过四十八年的风吹雨打,黄土墙斑驳了许多,也更加地陈旧了,甚至于很潦倒,都有些摇摇欲坠了,像一个在岁月中饱经沧桑的老人。真的,它真是一位了不起的老人,它见证了当年故乡被淹没时的惊心动魄,又是如何地幸运地被保留了下来。要知道大水就在它前方几米远的地方,还不停地卷着泡沫和一些生活垃圾, 悠闲地拍打着它的脚下。

三十多年了,每天这个当年繁华的李家官邸如今的海景房(七八年李成祥的父亲调到场部任行政一把场长),都看着潮起潮落,听着水花下故乡的呜咽声,它是怎样的伤悲与孤独啊!

我们热泪盈眶,全然不顾现在年轻女主人惊诧的目光,四个人兴冲冲地冲进了院子。我们在鸡、鸭、鹅的拥挤中跳舞般地到处乱窜,有点像日本鬼子进庄。

李成祥——更是兴奋伴着忧伤地这里指指,那里看看。告诉我们这里过去摆放着一个大号的水缸,那里摆放着一个能容纳二十几只鸡的鸡架,那是一个大柴垛(那是我们经常躲猫猫的地方)。

不用李成祥介绍,我们太熟悉这里了,小的时候一天没遍数地泡在李家大院里玩耍。他家的那点家底,我们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,放在什么地方。看着现在的女主 人围着我们莫名其妙地转,我们才发现有些失礼了。当从我们四个人有些语无伦次的叙述中,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时,我看见女主人的眼睛里也噙满了泪花。

我们征得女主人的同意,到处拍照留念,岁月如梭,房屋依旧,主人都换做他人,真是不胜感慨!我们好羡慕李成祥啊,李成祥不虚此行,毕竟他是我们中最幸运 的,真正地回到了家。真正地抚摸过他住过的土炕,流连过他学习过的小桌,还有帮妈妈添过柴的灶台,更有严冬时祈盼快快烧暖屋子时,不停翻动的炉圈。

我用炉勾子,不停地翻动着,那一圈圈炉圈,像翻动我那陈年的记忆,更勾起一串串连绵的回忆!我不由的一阵阵惆怅,李成祥的家还在,而我的家呢!抬头看见不远处拍岸的浪花,那浪花是不是我的家,听见它的女儿发出的叹息而发出的微笑和呼唤呢!

入夜了,激情的篝火燃起来了。更有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,我们的随行摄影师——贺庆国先生,原来还是一位我们本土成长起来的山水画家,大平台真乃藏龙卧虎之地也!他给我们带来了,达半年之久绘制完成的长十六米,宽六十六厘米的水墨丹青《平台山水图》。

贺庆国先生不愧是绘画大师,出手不凡,一解我们回故乡而见不到故乡的遗憾,圆了我们想家、盼家、见家的梦。

长长的画卷上,如真山真水真民居一样,原原本本地描绘着大平台军马场的全貌。连我们每家每户的仓房、柴垛、猪圈、街道……都分毫不差地绘制出来了,简直就是一幅浓缩版的大平台故乡的复制。

怪不得每次打电话,我一流露出不想回去。想到躺在在水下的故乡,怕触景生情太伤感,更有种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的恐慌的时候,李成祥总是神神秘秘地说: “老同学,回来吧!到时候一定有人送给你个大礼,以解你思乡之苦……”

今天,谜底终于揭开了,真是惊喜连连,激动人心。面对着十六米的巨幅画卷,我有如初恋时的心跳,太激动了,不由得我趴在画卷上细细地寻觅。久违了——我亲爱的故乡,原来你不仅装在我们游子的心里,更装在了画家的心中。

贺庆国先生用他不朽、神奇的画笔,如神笔马良一般地把故乡的一草一木,一山一石,一桥一水,一屋一瓦不缺胳膊不缺腿地捧还给了我们。看到故乡,毫发无损 地就在我们面前,同学们都热泪盈眶,手机、相机、所有能记录这一激动人心时刻的现代化工具都亮了出来,唰!唰!无数的闪光灯在闪亮,整个晚会现场几乎鸦雀无声。只看到老师和同学们那慢慢缓行,细细回味的身影。

看到同学们那满意、激动的面容,就知道同学们,都在画卷上找到了自己的家,找到了自己的影子,找到了自己的过去。我们能不激动吗!我们的家为了社会的发展,千家万户的光明,牺牲了自己,虽然永久地淹没在库尔滨河底。

但我们的画家,贺庆国先生却把它永恒地迁徙在他那十六米的画布上。洋洋洒洒的十六米的画卷上,浓缩了一部大平台军马场的奋斗史、发展史和我们的成长史。

画卷上,大平台的旖旎风光,高高的落叶松,参天的白桦林,美丽的库尔滨河上,小舟飘荡,山涧小溪漫流,獐狍野鹿跳跃其间。从那一幢幢木刻楞的房子里,我甚至能听到我们儿时的笑声、哭声、吵闹声。在那些扬尘的小巷里,还能依稀地看到,我们儿时奔跑玩耍的身影,还能听到夜晚油灯下,我们那寂寞幻梦的歌声!远 处更有马号里军马的嘶鸣,和伐木班原始的铿锵激越的伐木声,和秋天职工们挥刀收割马草日夜奋战的劳动场面。

当然这里,也有历次运动中带来的不和谐的批斗声,和那位蒙冤人深夜委屈无助的啜泣声和内心深处挣扎的呐喊声。但这一切都变成了那波涛汹涌的水下的永恒! 随着故乡的消失,那不眠不休倔强的记忆,就永远刻在了我们的脑海里,故乡也就永远地刻在了,贺庆国先生如醉如痴的《平台山水图》里了。

我敢说世界上任何一次画展,都没有这一次,这样震撼着每一位参观者的心灵。那些只画一棵向日葵、一枝梅花、一堆石、一棵松的画作,根本领悟不到这整个家 乡跃然纸上的感觉。更不同于一般的是,这些观展者清一色的是和故乡一起长大的人们,从故乡的诞生一直到它毁灭,我们一直血肉相连,气脉相通。

就连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,也无法收到这样的观赏效果,更收不到观赏者和画作,融为一体人画合一的震撼效果。我猜测尽管《清明上河图》震撼后人,是不朽的名作.但肯定没有被画面上的当代人参观过,所以不同的看客、观者的心灵震撼、感悟也是不一样的。

我们后代人,看到《清明上河图》时的激动,远非《平台山水图》所带给我们心灵的那种感悟所能比拟的。我一边录影一边在记忆的海洋里翻腾,人流缓慢几乎静止,我手举相机很着急,恨不能一秒钟就把这幅画卷摄入我的镜头,恨不能把它揣入怀中,连夜盗走独自把赏。

故乡啊!故乡啊!你应该感到欣慰了,你虽然永远地消失在水下,你却在你的儿女们心里得到了永恒。

更值得欣慰的是,我的挚友张少林、同学赵景春,还有许多认识不认识的朋友.他们情有独钟地,钟情于那片神秘的土地,他们用自己的方式:或摄影或用画笔从自己独特的视角中,捕捉大平台的美丽和神韵,并如实的记录下来这些美的瞬间,把大平台的旖旎风光尽收他们的作品中.

随着这些作品的问世获奖.我的故乡大平台的名字,大平台的风景如画,大平台的故事也传遍大江南北,让美的瞬间变成了永恒!

大平台独特的火山岩地质公园、灿如云霞的达子香花海、醇醉甜美飘香四海的蓝梅酒,和如梦如幻的库尔滨雾淞、还有库尔滨水库的一年四季,供应不断的鲜美的各种鱼资源,吸引了许多观光客的眼 球.我的故乡,也越来越多被中外游客所了解,所赞美,所传颂!我欢畅、我骄傲自己是大平台人!

大平台————马孔多!

马孔多————大平台!

它们在毁灭中得到了永生!

就要离别故乡了,虽然故土难离,但我还是选择了去奋斗去拼搏。

坐在渐渐远去的汽车里,我努力地调头回望,啊!我那消失的故乡,此刻一定非常的安然!

因为 它的儿女们没有忘记自己的母亲,没有忘记自己的故乡,更没有给故乡抹黑。我那永不消失的故乡,永远存活在我的记忆里,永远捆绑在我的生命里,我命在它在, 我命亡它永生!再见了我的故乡大平台,我还会回来的!


那条永不消失的河流

  那条永不消失的河流

  

  一条无名的河流,为何总让我刻骨铭心?因为我是喝着她的水长大的,同时她也差一点二次要了我的小命。但至今我依然感激她,而且一点也不记恨她,她始终流在我的心里。

  

  此河不知流经了多少年,也不知有多少故事流传下来。在我的记忆中,她就这样默默地流着,几乎没有干涸过,即使在大旱的年份,只要河底还有不多的水,依然流向她所要去的地方。

  

  我对这条河流是有感情的。我喝着她的水长大不必多说。还有许多值得我记忆的东西,随着水流在我脑海里流动。童年的记忆清晰而模糊,象一把岁月的筛子,筛掉了许多细碎的琐事,剩下的那些粗大的往事,经挑挑捡捡也剩下不多了。

  

  此河没有自己的名字,到目前为止在家乡的地图上也查不到她的名称。我从小到大也没有听大人们说起过她的名字。在此很遗撼地我只能暂且叫她故乡的河吧!只有这个称号才配得上这条小河,只有这样才不委屈她流经这些年的功绩。

  

  在我的记忆中,故乡的河无疑美丽的,更美的是装饰两岸的树木,翠竹,芦苇。几乎可以将整条河流覆盖在绿荫中。即使到了夏天,河水也不会被太阳晒烫。如果此时投入水中,那份清凉爽极全身。

  

  故乡的河虽没有大江大河那样宏伟;有翻江倒海的气势。但正因为她的细水长流,到是成为吸引我们视线的最佳看点。故乡的河不宽,差不多有米,东西长也只不过一二公里。东西两头和二条南北方向的河流接壤,可以与上塘河相通。许多时候,成为我们与外界进行货物交换的必经水道。

  

  许多年前,故乡的这块风水宝地交通相当不便。即没有汽车可通,更是没有铁路车站,因此出行极其不方便。即使到小小的杨渡镇,也要走弯弯的羊肠小道化去半小时左右。连到自己的乡镇府所在地沈士前也要绕着小道走上一小时左右。在没有自行车的年代,主要还是靠着二条腿走路。从水路出行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。

  

  曾记得,每年到了早晚稻收获的季节,要分给乡亲的口粮只能到长安镇上去加工,农田所需要农药、化肥等农资也只能从杨渡供销社购买。这样大宗物资的运输自然离不船,也便自然离不开这条小河的承载。她载着故乡人民的梦想远行,载着故乡人民幸福回归。

  

  故乡的河是美丽的。特别是到了夏天,是我们游脉的好去处。每一天总有一二次泡在水中,如果运气好的话顺便可以摸到螺、蚌,对改善晚餐的伙食无疑是不错的。故乡的河也是我们垂钓的好去处。那时钓具都是亲自做的,根本买不起洋的。没有钓竿怎么办,随便砍一杆细竹粗略地加工一下就行了。至于鱼勾也是用一根针弯曲一下,比较讲究一点的,从大人的针线匾盒里,偷出一根在火上边烤边弯,一会儿一弯象模象样的鱼勾做成了。那时别小看一根针,如果不经过大人同意,你也别想把它变成鱼勾,因为那时实在太穷了。另外,鱼标是用从笤把上剪下来高粱杆裁成一小段一小段的,然而将鱼线串起来或鹅毛的管子。这样做成的浮标已经相当有档次了。那时我们不懂得钓鱼的学问。什么冬天钓滩,夏天钓潭知识,也不会看水情。只是一种童年的乐趣而已,至于能否钓上,只要看各自的运气了。

  

  故乡的河是柔柔的,她柔在我的心里,她荡起的是我思念的涟漪。离开故乡已十多年了,虽然每年的清明节都去家乡扫墓,每年给我的感觉她的确是在衰老了,这种遗撼一直纠结着我。是责怪经济的发达,还是责怪那些迫切要脱离贫穷的乡民。也许命运注定让她慢慢地消失。以前清澈见底的河水不见了,更不用说有什么鱼儿游动的影子,展现我眼前的是发黄,发黑的一弯臭水。轰隆的织机声早就淹没了她那哗哗的流水声。站在河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,每次都是无奈地失望疼痛而归。

  

  故乡的小河呵,你的美丽只能留在我的记忆中啦,那悠悠地划着小船的闲情,那两岸青翠的绿茵,那座古老的庙宇,那民风古朴的村落,在一起接一起的浪潮中消失了。现在我早已模糊了你致于我死地的二次灾难,我也不再记恨你,只为你的未来命运所担。因为你的命运比我更惨,即使将来有一天你真的消失了,但对你的那份记忆永远不会消失,始终流经在我的心里。   

本文来源:http://www.colourtrak.com/sanwendaquan/3155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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